一架西洋鐘,半擔武夷茶

2020-12-25 09:09:59 來源: 大武夷新聞網 作者:鄒全榮 文/攝

200多年前,武夷茶商下梅鄒氏在粵、港、澳經營洋行時,用半擔武夷茶換取到了一架西洋鐘。如今看來有些不可思議,在科技尚不發達的清朝,商人們能用本土物產換到稀有的舶來品,也是十分難得的。這架座鐘經歷了歲月的銹蝕,內部機件停了擺,但是沉積在鐘面羅馬數字上的記憶,仍可以讓我們穿過時空,追溯到它是如何從歐洲舶來的歷史。

自15世紀葡萄牙、西班牙的航海探險家亨利王子、達·伽馬、麥哲倫們踏出了一條大航海時代的線路之后,歐洲的工業文明遠涉重洋來到東方古國,隨之而來的是荷蘭、英國、德國、瑞典等國的遠洋貿易,把歐洲最時尚的工業產品紛紛帶到了廣東。18世紀,清朝唯一開放的對外貿易口岸是廣州,廣州成為最繁華的東西方貿易都市,十三行便是歐洲商人的聚集之地。

同處于粵東沿海的澳門,也是西方殖民主義國家來華的駐足之地。1557年,清朝允許葡萄牙人定居澳門,此地作為廣州的外港、中國南海的門戶,澳門便成為清朝粵海關對外貿易的重地。葡萄牙人更是占盡先機,里斯本王室壟斷了通往中國的航路,隨之帶來的時鐘等貨品也率先落地到澳門。茶葉成為歐洲國家對華貿易利潤最大的商品,中國內地輸送來的茶葉,與西方列強和洋商停留在澳門的覬覦之心,相互產生了吸引力。西方商人除了用白銀購買中國茶葉外,以物易物的實物交易也在悄然進行。

現在的人們對于時鐘這種產品早已司空見慣。而在十七、十八世紀時,鐘表這些來自西歐的工業產品,卻是稀罕之物。歐洲的鐘表隨著大航海時代的開啟,來到了廣東沿海的廣州、澳門、香港。由西方舶來的鐘表,被清朝帝王引入到皇宮后,民間也極為崇尚這透射著科技魅力的鐘表產品。澳門作為西方貿易者最先落腳的地方,鐘表便在這彈丸之地上轉銷到中國內陸。澳門就是華商和內陸各地買辦采購西洋鐘表的目的地;其中德國、瑞士生產的鐘表尤其受到青睞。在澳門的歐洲商人,無不喜歡武夷茶。中國的茶商用本土珍貨特產,巧妙地換取到時下珍稀的西洋鐘表。

清嘉慶五年(1800),崇安茶商鄒茂章裔孫鄒太成(又名鄒棟)在廣東澳門任軍民同知。任職期間,在緝捕海盜、處理澳門事務、防范葡萄牙人侵犯國朝權利時,他都要與委離多(“Ouvidor”的音譯,澳葡早期自治機權中的一個重要職位)打交道,這些葡萄牙人也喜歡與清朝官員一起喝茶,談治理事務。有時也相互贈送本國的物產,以期促進雙方的和好聯誼。委離多欣然接受鄒太成贈予的家茶,鄒太成家茶出自崇安縣武夷茶產區,委離多早就聽說了英國上流社會所喜歡的華茶,出自鄒同知的家鄉。委離多出于對清朝澳門地方官鄒太成的尊重,也給他回贈了由德國舶來的座鐘。盡管葡萄牙人與澳門人時有糾紛發生,但鄒太成皆能妥當處置,消除澳夷之間的沖突。

由西方舶來的鐘表,不僅在澳門有了交易市場,在香港的順金隆洋行,也開始加入了外來鐘表的裝配與銷售業,引進歐洲鐘表零件,除在香港進行組裝銷售外,相當一部分鐘表也進入澳門銷售。上世紀初,香港的鐘表商仍在制造功能更加復雜的鐘表,比如會發出八音奏鳴曲、會自動敲鈴報時的座鐘,這些鐘體積更加精巧美觀,得到中國內地民眾的喜愛。于是,在澳門或香港經營茶葉的崇安商人,為了避免關稅,就私下用茶葉換取歐洲商人的時鐘。

鄒太成家人在廣州開辦的眉壽號茶莊,時常與在港澳銷售洋貨的商人進行“以物換物”的私下交易,把時尚珍貴的座鐘帶入家鄉,從此豪宅大厝的廳堂上,響起了西洋座鐘的報時聲和八音奏鳴曲。如今,在鄒太成的家鄉武夷山,我們還能見到存留不多的西洋鐘。筆者收藏的這一架由香港順金隆洋行銷售的西洋鐘,就是鄒太成家族茶商在廣州十三行販茶時,用了半擔即五十市斤的武夷茶換來的。

五十市斤武夷茶,在清后期的廣州茶市交易中,其價值是一百多塊“鷹洋”(墨西哥銀元),價格不菲的武夷茶,與西洋貨物相媲美。只有獲利頗豐的茶商,才會買時尚的鐘表回家,給閉塞的鄉間里坊增添舶來品的神秘與自豪。這架鐘也記錄了武夷茶在海上茶葉之路上的貿易史,見證了武夷茶商不惜重金,兌換、購買西方工業文明科技產品。2007年5月,央視新聞網絡直播的記者,為了采訪武夷茶與“絲路”相關的歷史故事,特別推出了筆者收藏的這架具有傳奇經歷的西洋鐘,筆者為此講述了那段真實的歷史故事。(鄒全榮 文/攝

[責任編輯:陳琳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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